《暴雨之后,请叫我本名》
顾遥在星河娱乐做了三年宣发,最擅长的事,是替别人把狼狈修饰成体面。她熬夜写出的热搜文案,署名总是老板;她替新人演员收拾过无数烂摊子,功劳却常被经纪人拿走。公司里的人说她“踏实”,顾遥听得明白,那不过是好用又不碍眼。
和她合租的林麦,是个跑了七年龙套还没红的演员。两人住在一间老公寓里,一个在片场奔忙,一个在客厅背台词。顾遥劝林麦别再相信经纪人画的大饼,林麦则总把热好的饭留在桌上,提醒她别只靠咖啡活着。她们常为房租和前途争吵,却也知道,对方是这座城市里少数不会把自己当成工具的人。
星河娱乐接下了一部山地网剧,顾遥被派去做现场统筹,林麦也终于拿到一个有名字的角色。开机当天,天气预报已经发布暴雨预警,制片人却坚持赶拍,声称延一天就要多烧一笔钱。顾遥发现临时搭建的景棚靠近泄洪沟,几次要求撤人,都被当成扫兴。直到夜里山洪暴发,泥水冲垮道路,信号塔也在雷声中断了。
被困的人里有演员、工作人员和附近民宿的住客。顾遥迅速清点人数,带大家转移到地势较高的旧校舍;林麦则凭着拍戏练出的攀爬本事,冒险爬上屋顶,把被困的小女孩接了下来。有人埋怨,有人只顾着抢救行李,顾遥便把剩下的干粮分成几份,要求每个人轮流守夜。她们没有英雄式的奇迹,只有湿透的衣服、发抖的手和一次次差点放弃后,又咬牙站起来的选择。
第二天,山体再次滑坡,众人被迫穿过一段被冲断的栈道。林麦为了拉住失足的场务摔下斜坡,顾遥扑过去抓住她,自己却被落石砸伤。混乱中,两人的外套和证件包被洪水卷走。搜救队找到她们时,顾遥因失血昏迷,手腕上戴着林麦的戏剧节通行牌。现场登记把她认成了林麦,而真正的林麦被送往另一处临时救护点,始终没有消息。
顾遥醒来后,发现自己成了“失踪的林麦”。公司迅速发布讣告,宣称顾遥在灾难中遇难,并把一段幸存者拍下的救援视频剪成宣传片,功劳全算在当红演员头上。更糟的是,她的劳动合同、工资记录和入职资料几乎都被公司做成了外包临时工名册;没有证件,也没有人愿意承认眼前的她就是顾遥。她第一次明白,一个人的名字若不被记录,连活着都要先证明。
她没有立刻冲回公司,而是借着“林麦”的身份留在救援点,联系被困时认识的场务和民宿老板。大家拼起手机里残存的影像,发现山洪并非完全无法预料:剧组为了拍摄效果,擅自堵塞泄洪沟,制片方收到预警后仍让人员继续工作。顾遥想把证据交给媒体,却发现最关键的原始视频不在任何一个幸存者手里。
就在公司召开发布会、准备把事故定性为“突发天灾”时,林麦突然出现。她不仅活着,还带来了那张存有完整现场记录的存储卡。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回来揭穿公司,没想到她当着镜头说,自己早就知道顾遥会被公司抹掉——过去一年,顾遥替公司写下的那些“原创剧本”,也一直被拿去署在高层名下。林麦悄悄留存证据,原本想等合约结束后再曝光,没想到灾难让两人都差点失去姓名。
发布会最后,顾遥走上台,没有再借用林麦的身份。她把自己的真实姓名、工作记录和事故影像一并交给记者,也把那些被窃走的创作署名逐条念出。调查启动后,星河娱乐的违规行为被曝光,剧组赔偿伤者,顾遥和林麦也拿回了被拖欠的报酬与署名。林麦没有一夜成名,顾遥也没有忽然拥有光鲜职位;但她们终于能决定自己的故事该怎样讲。暴雨停下那天,顾遥在新剧的编剧名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,旁边是林麦。她笑着对室友说:“这回,片尾不用替谁改名了。”